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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ree!][宗凜]兩面

  無數個夜晚裡他躺在睡不慣的床上輾轉反側,總是睡得很淺,偶爾才能有夢,夢裡頭滿滿的都是夥伴們的容顏,時空錯置地來到遠在異地的他身旁。

 

  那些幻影使他能夠睡得安穩。

  松岡凜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太念舊了,虛假的夢境於是得以乘虛而入,啃食他年幼的心。伸出手去想要碰觸的話就會消失無蹤的幻影。當時誰也捨不得他,然而就算這樣也還是不改己見,堅持著要隻身來到澳洲的人,不巧就是現在感到孤獨充滿胸口而幾乎要哭出來的他自己。

 

  有一天早上,在慣例的晨跑結束、回房沖完澡以後,凜打開床邊櫃子的抽屜,從那裡面把一直以來珍惜地帶在身邊的照片取了出來,然後看著上頭大家的表情,不發一語。那些無論如何都已經過去了。在這裡他遠遠落後於其他人、落後於夢想,只是一個毫無競爭力的留學生,沒有他的歸所。

  他知道除了身體上的鍛鍊外,自己還必須做點什麼才能夠真正全力奔跑。於是他抽出照片,翻至什麼也沒有的背面,然後重新將之放入相框裡,不再端詳,擺回抽屜最深最深的角落,從行李箱中翻找出沒有用過的鎖,將抽屜輕輕鎖上。

 

  不需要能夠回去的地方。這麼想著的時候有個聲音閃進腦海裡,果斷且固執,深深傷害他的靈魂。聲音如此熟悉,比自己的呼吸聲還要靠近自己。但與那些夢境比起來,凜幾乎是立刻就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遠在千百里外,在離別的第一現場陪伴著自己,直到公車讓他的身影越來越小、離自己越來越遠。

  那個和自己有著幾乎一模一樣靈魂,眼神卻相反地全然不同的人不在這裡。過去,他們確實地與彼此告別,就那樣轉身面對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未來。將鑰匙扔進行李箱內,凜揹起用得有點舊了的泳袋後,開門離開了寢室。

 

  ──會在這種時候想起山崎宗介,他知道自己還是太軟弱了。

 

╳╳╳

 

  凌晨五點半。將鞋帶鬆開再重新繫緊,凜沒有吵醒熟睡中的室友,不戴手錶也不帶隨身聽,一個人在離學校不遠處的公園前做完整套暖身,跑起不知何時開始跑習慣了的路線。隨著當天身體狀況的好壞,晨跑結束的時間會有三分鐘左右的落差,但他總是會完成整套訓練,沒有一日懈怠。

  他喜歡清晨時候迎面吹來的乾淨的風,喜歡儘管沒有音樂陪伴,卻有讓他更為期待的鳥鳴。最初會開始這麼做是為了要訓練游泳必須的腿力,如今在澳洲,他的游泳成績並不理想,跑步竟然成為他放鬆心情的方式。腳蹬上地面、抬起、往前邁步和在水中運動的感覺完全不同。水的本質總是不變,也許每個泳池會有水溫與水質上的不同,跳入其中、被水接納之後那些就再也不重要。可是陸地不一樣。不同的地方有不一樣的空氣不一樣的氣息,地面的質感也不盡相同。

  只有待在地面上,凜才能感受到這裡真的不是日本。他為了追尋夢想而來,來到這裡之後卻將之遺失了。多麼努力也找不回來,熱忱日復一日只減不增,他開始覺得痛苦,然後立刻對自己的想法產生排斥,氣得哭了出來。

 

  那樣熱愛父親、熱愛同伴、熱愛游泳,把這一切當成要傾盡畢生去追求的夢想的自己,竟然被磨得傷痕累累,忘卻游泳是多麼開心的事情以後就再也無法憑一己之力找回來。

  然而在這裡的他終究是一個人。

  凜沒有把抽屜再次打開。他又一次收到宗介寄來的信,距離他上面所寫的日期已經過了將近要一個月,那上面寫著的是對自己上回寄過去的內容的回覆。一直都是這樣的,他看著那些問候卻突然覺得好陌生。

  遠在凜意料外的事情是,他發現自己手邊沒有宗介的照片。

  宗介的字跡隨著時間過去一點一滴有所改變,雖然說話的口吻與信件的內容大抵上沒有什麼不同,仍然讓他感到熟悉,然而裡頭的用詞卻也逐漸成熟起來。他不得不意識到,在他們分隔兩地的這段時光裡,宗介已經開始脫離了男孩階段,身體與心靈──肯定也包含了聲線與游泳技巧吧──正一步步逐漸往男人的身分成長著。

 

  時間因為距離而具現化了。

  變得可以觸碰,變得清晰可見,變得他不得不去面對自己也已經和過去不同的這個事實。改變總是痛苦的,充滿疲憊與自我懷疑,而此時此刻最令他悲傷的卻並非過去的自己正在流失,而是在這流失的過程當中,宗介竟然沒有參與。

  山崎宗介遙遠得就像一個旁觀者。就是一個旁觀者──而實際上,對宗介而言,現在的自己恐怕也是如此。凜翻出過去的信件,一遍遍讀著,發現宗介早就意識到這點,遠比他要早得多,這份心情隱隱在字裡行間透露,卻被他巧妙地隱瞞起來,原因不用說,就是為了要替他著想。

  從以前就是這樣。宗介總是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保護了他。他們是那麼相似,在不對任何人設防的童年時期就認識,他們早早就驚奇地發現到彼此是那麼特別、那麼熟悉的存在,理所當然進入對方心中,猜透對方每一個心思。

 

  他害怕了。

  回想起來那就是他與宗介兩人之間的差異,極少數但非常關鍵。

  國中的寒假他回過日本一次,沒有去見宗介,但和遙比了一場游泳。他輸得並不難看,但那造成他心裡極大的扭曲,夢想再一次被顛覆,自己終究還是太過軟弱,身心皆然。

  失敗、失敗者、一無所有的失敗者。

  他變得漸漸無法再提筆寫信給山崎宗介。

  宗介比誰都在意勝負,比誰都在乎絕對的強大。自己喜歡那樣的他。

  但就因為這樣,現在這個懦弱無能的自己無論如何不想被他知道。

 

  松岡凜隻身坐上飛回澳洲的班機,沒有讓任何人來送行。

  他不再寫信給他。

 

╳╳╳

 

  凜以為避免讓宗介為他送行,自己就可以不再回想起招致傷感的細節。心不在焉吃進去的晚飯很快地因為一陣陣反胃感全吐了出來,久違地感到強烈的飢餓感,卻忽然對西式餐點提不起興趣,而是想念起日本的日常料理。

  他非常餓,亟需吃點什麼補充整天燃燒掉的能量。

  室友總算還照顧他,在要出門前順道問了狀況淒慘的他是否需要帶點什麼回來。那一瞬間凜的眼睛睜得既圓又大,嚥了口口水,然後有些羞赧地開口:「可以的話,那個,我要可……可樂。」

  「什麼?我沒記錯的話,松岡同學你平常是不喝可樂的吧。再說,剛吐成那樣喝這個好嗎?」室友露出狐疑的表情,側著頭挖了挖自己的耳朵。凜則堅定地點頭:「我沒問題的。請幫我買可樂,拜託你了。」

  接下來的時間內,凜一個人待在寢室裡,望著貼滿螢光貼紙的上舖床底發愣,直到室友終於回來,沒有忘記約定,說了一句這就算我的後扔了一罐可樂過來。他道謝、在空中穩穩接住,罐身還是冰涼的。

  拉開拉環,先是淺淺喝了一兩口,隨後大口大口暢飲起來。氣泡滾滾而上,滾入乾澀的喉嚨。他面色艱難地吞下,對胃來說確實有點太刺激了,但他的神情反倒整個放鬆下來,最後笑了。

 

  「久違地喝這個,味道還是不錯的嘛。」

 

╳╳╳

 

  再後來,宗介也不再寄信給凜。

  他靜靜接受這件事情,靜靜回到國內,進入鮫柄學園就讀,沒有去猜測宗介是怎麼想的。內心深處他早就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,比起先一步拒絕聯絡的自己,宗介應該已經承受過更多更多次的失望。每打開一次信箱就是一次期待落空。

  他其實不願意這樣對待最了解自己的這個人。恐怕這一輩子最不能失去的就是他。沒有想像過是因為不願想像,但走到今天這一步,確實自己已經和宗介漸行漸遠。

  因為太靠近了所以會互相傷害。

  偶爾凜會想,反而現在這樣更適合他們兩個。正因為有過這段分開的經驗,如今的他已經能夠正確地認知,並明白如何對待他們之間與眾不同的關係。他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,但很多個夜晚,他確實想起宗介。

 

  也許擁有同伴就已經是自己最大的奢侈──然而一年過去之後,他沒有料到的是,隨著他的心結解開,他存在於心上,老是隱隱作痛著的傷口竟然也能迎來溫柔癒合的一天。

  就和自己離開他的方式一模一樣,他選擇以這個方式回到自己身邊。

 

  「呦。好久不見了,凜。」

  凜如今知道語言承載情感的極限在哪裡。他的無言以對似乎被宗介看穿,於是他先微笑、開口說話,兩人的拳頭相碰。後來他輸給了他一罐可樂,主動問起凜停止連絡的原因,那使得凜再一次驚訝,驚訝原來宗介早就知道他的軟弱,謹記在心,為了他變得更加堅強。他們仍然有著誰都沒有的默契,比朋友還要親暱。

 

  一切就和從前相同,幾乎完全相同。

  同樣的氣泡在兩人舌尖打轉,清涼甘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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